2017年12月6日星期三

终点(处决)

我们从小就知道,「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万物有始便有终」。但是,当然,这只是很粗浅的理解。常常起点和终点不简简单单是没有灵魂的一段时间和一段经历,而是有灵魂的物被抛下,被粉碎,被焚烧。
在初中,我和家里的扫描仪有很多的交往。它随电脑赠送,电脑和扫描仪是 4000 元买下的戴尔套装。但是我对它和电脑都感到很骄傲。它是一个工整而美观的机器,集打印和扫描于一身。速度很慢,打印墨盒都是彩色混的。墨盒很贵,我都是用第三方墨盒甚至加墨的方式去替换墨盒。我也确实用扫描仪做了很多别人不会做到的整理工作,它让我感到了电脑世界的启蒙。它最后坏了。随着打印机一起坏了。我在填墨时放了太多墨,墨溢出,把电子元件搞坏了。最后扫描仪也坏了。它只能来回抽动,而不能够拍照片了。我爸妈把它扔到了楼下的某个地方。我知道他会孤零零地了,没有人会去花一丝力气和常识去分析和弄好它。他会被和其他发出恶臭的垃圾一起被扔来扔去,一身肮脏地被砸坏,砸碎,被运到不同地方,然后被肢解,被贩卖。直到它再也认不出自己的一点点样子,直到它体内每一个元素都被破坏。
我并没有体验过什么刺激性的场面,少到可能连死去的动物都没有亲眼看过多少。麻木性的体验包括吃鱼,看血腥的影片,其统一性质都是去人性。
我对于物件迷恋至深。我被他们的可爱缠绕住。我对书对不起,当我没有认真看他们时。我也对我冷落的笔感到难过。我对于一块我妈妈看了会说这是高级的橡皮的橡皮被我无可逆转的冷落感到沉默和想要流泪。我对于台式机上面常驻却被我卸载的 360 公仔感到愧疚。当要洗的裤子和袜子被摆放在肮脏的洗漱台,我想到了医院里面没人照看的躺病床上横在当中的病人。我对于无力像以前那样整理齐整并且认真对待的卷子感到难过。
我对于老师有时也会感到一些难过吧,我不知道他们像机器人一样一遍遍对下面毫不留神的亵渎性的人有什么感觉,他们有没有感觉被亵渎。他们也许并不感觉被亵渎,因为就算他们付出的心血是自己付出的没错,但他们并没有什么想要 old-school 地守护自己的心血的行为。比如说,很多老师并不那么在意维护正确的事情和抵制错误的事情。
物件会老化,他们的死亡是人定义和实行的。我相信物件的灵魂在它失去功效以后也没有死。扔掉他们或者毁掉他们才是处决。
但当我不断地亵渎那么多我所珍视的物件并且无法控制时,我的唯一的动力也不存在了。但还有那么多老师和那么多学生依然在亵渎。而他们并不在意。他们灵巧而方便。他们践踏了无数发出芳香的绿色草地而心不怀愧疚。他们不伤害人就是完毕了。
每个人最后也会被一个一个处决。死亡当然不是慢慢地安静地,也不是晚年的暗红色的。它是暴力的猩红的,恐怖的激烈的。一个人不断伤害别的生灵,人的最后处决是所有加起来一样的痛吗?如果不是,那么这在哪一个世界里面会是公平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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